刘永强看着王刚,没说话,但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那种浑浊的、疲惫的、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麻木,而是有了一丝光亮,像是有人在那堆灰烬里拨了一下,露出了底下还没熄灭的炭火。
“严世铎这个名字,您应该不陌生吧?”
刘永强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,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
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变了好几次——震惊、愤怒、恐惧、仇恨,最后全部归于一种沉沉的、像铅块一样的东西。
“严世铎。”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冷气,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?”
“因为他又来了。”王刚说,“他现在是公安部政治保卫局的副局长,正在往我们轧钢厂里安插人手,至于他为什么这样,你应该比我们清楚吧。”
刘永强的呼吸急促起来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像一台生了锈的风箱被人猛地拉了几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、变形的手,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地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一模一样……”他喃喃地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“一模一样。”
王刚没有说话。他坐在那把三条腿的椅子上,屁股一动不敢动,怕弄出响声打断了刘永强的话。
可刘永强不说了,他就那么低着头,盯着自己那双手,盯着那双粗糙的、变形的手,像是能从那些老茧和裂纹里读出什么来。
屋子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屋顶上茅草被风拂过的沙沙声,能听见远处河滩上羊群偶尔发出的咩叫,能听见搪瓷碗里剩水被微风吹皱的细响。
王刚等了很久,等到窗缝里那道光线从地上移到了墙上,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暗红。他动了动身子,椅子发出“吱呀”一声,刘永强像是被这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拽了回来,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那层浑浊散了些,露出底下的东西——不是泪,是比泪更沉、更重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