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从丞相的位置上摔下来,怕从那只吃尽天下粮食的仓鼠,变回茅厕里那只听到脚步声就抱头鼠窜的厕鼠。他奋斗了一辈子,从上蔡的小吏,到咸阳的丞相,他爬了太高,摔下来就会太惨。
他赌不起。
“所以……”阿绾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他就这么认了?就这么把扶苏和蒙恬,把大秦的江山,都卖了?”
洪文低下头,那佝偻的脊背弯得更深了。
阿绾望着那具巨大的铜棺,忽然觉得很是可笑。当初,始皇还在说,李斯是大秦的柱石,说没有他就没有这书同文车同轨的天下。他说这话时,眼里全是信任。可那信任,如今看来,像一场笑话。
“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思了。”楚惊云忽然冷笑了一声,“你觉得李斯会有好下场么?怕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。”
阿绾转过头,泪痕还挂在脸上,可那双眼睛里全是疑问。
楚惊云竟然话锋一转,问道:“黑冰台,你接不接?”
阿绾微微一怔。
“你要是接,我就把所有的消息都告诉你。”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,“其实吧……因为现在我也没人可以告诉,憋得难受啊。”
阿绾本来还有些难过,被他这句话一激,那点难过便散了。她抬起眼,望着他那张难得露出笑意的脸,嘴角微微弯了弯,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你告诉我黑冰台的小金库在哪里,我就接。”
楚惊云愣了一下,随即竟然笑出了声。那笑声很轻,可在这肃穆的灵堂里显得格外突兀,甚至有些不合时宜。但他是真的高兴,嘴角弯着,眼角那几道深深的纹路也舒展开来,像是把憋了许久的一口气,终于吐了出来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寝殿内那几百盏长明灯竟齐齐晃了一晃。火光跳动着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拨了一下,又稳稳地燃起来,比方才更亮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