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此刻,阿绾已经没有了悲伤,她满脑子都只有一个问题——李斯和赵高到底为什么要串在一起?
李斯是跟了始皇三十几年的丞相,那个亲手写下“书同文、车同轨”、一手奠定大秦根基的人,那个把女儿嫁给扶苏、与大秦的储君绑在同一架战车上的人——他怎么会同意扶持胡亥上位?
“洪主事,”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,“李斯……他怎么会答应?扶苏是他女婿,蒙恬是大秦的柱石。他就不怕天下大乱么?”
洪文抬起头,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“赵高找到他时,他一开始是不答应的。我听赵高后来跟严闾喝酒时提过——李斯起初义正辞严,说这是乱国之举,说他有负先皇,说他不能做这不忠不义之事。”
他顿了顿,攥了拳头,“可赵高只问了他几个问题。”
阿绾屏住呼吸。
“赵高问他:丞相,你的功劳比得上蒙恬么?你的威信比得上蒙恬么?你的谋略比得上蒙恬么?若是扶苏公子继位,蒙恬必为丞相,到时候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回上蔡老家,牵着黄狗追兔子么?”
洪文闭上眼睛,不再流泪。
“李斯不说话了。他沉默了许久,然后仰天长叹,泪流满面。他对赵高说——‘君独不念扶苏乎?’他说的不是‘陛下’,不是‘太子’,他说的是‘扶苏’。”
洪文睁开眼,望着阿绾,那目光里有悲凉和无奈,“可赵高只回了他一句——‘丞相自度孰与蒙恬?’”
阿绾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明白了。
李斯不是不怕。
他是太害怕失去一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