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,我要是死了,估计你也活不了。”
阿绾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可她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勉强挤出几个字:
“别这么说,你是……将是……”
“陛下”那两个字在她嘴边转了几转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胡亥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,阿绾看不懂。是无奈?是嘲讽?还是别的什么?
他没有再说话,转过身,迈步向前走去。
阿绾紧紧跟在他身后,一步也不敢落下。
偏殿的门开着。
赵高没有让胡亥直接出现在众人面前。他在偏殿最角落的地方安排了位置,让胡亥先在这里等着,等他安排好一切,再行出场。
偏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。
地上光洁如新,没有半分血迹,看不出任何杀戮的痕迹。那些尚发司人的尸身,想必早已被拖走,丢到了不知什么地方。
胡亥很听话。
他跪坐在那个为他预留的位置上,一动不动。那身素镐铺散在地上,玉组佩垂落身侧,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。
慢慢的,偏殿里人多了起来。
始皇的那些儿女们,陆续从各处赶来。他们一个个穿着素镐,低着头,脸上带着哀戚之色。
那丧服的规制各不相同,有细麻的,有粗麻的,有缘边的,有未缘边的,一看便知身份高下。
公子高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。他低着头,一身素镐,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,跪坐下来。他的眼睛红肿着,嘴唇抿得紧紧的,始终没有抬头看任何人。
他们的身后,是更多的公子、帝女,以及几位年幼的帝女被乳母领着,跪倒在这里。她们还不懂事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是被这满殿的哀戚吓住了,一个个缩着身子,不敢出声。
还有些始皇的嫔妃鱼贯而入,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,跪下,低泣。
那低泣声此起彼伏,像一片潮水,在偏殿里缓缓蔓延。
偏殿的大门始终敞开着。
晨风从门外吹进来,带着草木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鸟鸣……至少不算闷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