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继续编着,将那剩下的发丝一圈一圈地绕在髻根,用发绳扎紧。最后,她用手掌轻轻按了按那发髻,让它更服帖些。
“好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胡亥没有回应。
他依旧坐在那里,望着门外那片幽深的黑暗,一动不动。
夏夜的闷热从敞开的门里涌进来,带着草木的气息,和远处隐约的虫鸣。他的发髻整整齐齐,一丝不乱,可那张脸上,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阿绾跪在他身后,低着头,也不再说话。
只有烛火,偶尔噼啪一声,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。
天色略微发白的时候,有寺人来传消息,说是可以去大殿了。
那光线从敞开的门里透进来,薄薄的,灰灰的,像一层褪了色的纱。
夏夜的闷热还未散去,晨风里却已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
胡亥站起身来。
阿绾和其他几名寺人立刻围上去,急急忙忙地为他整理那身素镐。
他的动作很配合,举起双臂,一动不动,像一尊刚刚塑好的陶俑。
那身太子规制的丧服,在晨光里愈发显得素净庄严。
细麻的质地轻薄柔软,垂坠感极好,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腰间的玉组佩发出细碎的声响,青玉、白玉相间,冲牙、璜、琚瑀层层叠叠,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润如水。那是太子身份的象征,也是此刻压在他身上的千钧重担。
他忽然对阿绾说道:“你就跟在我身边就好,寸步不离。”
阿绾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低声应道:“喏。”
胡亥没有再看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门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空上,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或许,有人要我的性命。”他说,语气平平的,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你要是救不了,就别救了。”
阿绾的心猛地抽紧。
他顿了顿,那笑容又浮上来,比方才更淡了些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