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多时候,他们只能从诏书、从赏赐、从宫人的议论中,揣测那位于咸阳宫深处的帝王。
可此刻,那女子就站在父皇身侧。
近得能看清他冠带上金丝的反光,近得能闻见他龙涎香的气息。
她转身取一壶酒的功夫,始皇的目光便追随过去。
那目光穿过铸场的烟火,穿过工匠们忙碌的身影,穿过那群垂首肃立的子女——径直落在她身上。
眼中那点光亮,毫不掩饰地亮着。
那不是君王对臣下的嘉许。
那是……宠溺。
一种从未在任何一个子女身上出现过的那种毫无遮掩的宠溺。
人群中,有人垂下眼帘,将那一瞬的不忿悄悄压入心底。有人偏过头去,望向远处的山峦,仿佛那里有什么更值得看的东西。有人抿紧了唇,指节在袖中微微泛白。
可谁也不敢说什么。
因这小女子破了许多旁人破不了的是是非非,她有功。她甚至有那块小小的金牌,这大秦帝国之中,只有她和扶苏才有的金牌。
唯有一人,全然不受这气氛的感染。
胡亥拨开人群,晃着那圆滚滚的身子,一路小跑着朝始皇奔来。
他满脸是汗,眼睛却亮得很,一边跑一边笑嘻嘻地喊着:
“父皇!父皇!”
始皇循声望去,见是幼子,面上那层因铸场烟火而凝的沉郁,竟又化开了几分。
胡亥跑到近前,也顾不得行礼,只仰着那张被骊山日头晒得通红的脸,乐呵呵地问:
“父皇怎么来了?可曾用过膳?骊山的兔子可肥了,儿臣刚猎了两只,正烤着呢,父皇要不要尝尝?”
始皇上下打量他一眼,忍不住皱起眉头:
“朕让你来骊山督办建造,你倒好,这兔子吃着,竟比在宫里还圆了一圈。骊山大营的伙食,何时也这般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