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绾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,哭着说道:“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“自然。”姜嬿面上的笑容依旧明媚耀眼,依稀能辨出当年冠绝明樾台、与阿绾娘亲并称双璧的风华。
那时,愿为她一掷千金的豪客,或许比为她姐姐捧场的还要多些。
可如今呢?
韶华已逝,旁人背地里不过唤一声“半老徐娘”。
除了守着这栋日益沉重的木楼,操持着迎来送往的皮肉生意,她还能剩下什么?
广袖之下,她的手难以自抑地轻颤着。
那并非恐惧,而是一种沉淀多年、几乎锈进骨子里的恨意,正丝丝缕缕地渗出来。
这厢的阿绾不再多言,转身疾步下楼去了。
蒙挚深深看了一眼姜嬿,又扫过地上抖如筛糠的细腰和屋内跪伏的兰姬,重重冷哼一声,挥手令甲士退去,旋即也追着阿绾下楼。
阿绾没有走远。
她站在大厅中央的漆木舞台上,目光空茫地投向下方那片宾客坐席。
她自幼在这里长大。
这方台子,她再熟悉不过——边缘的朱漆被无数次裙裾扫过,磨出了温润的光泽;台板因常年承重,发出独特的微响;四周低矮的彩绘栏杆上,或许还有她小时候顽皮刻下的浅痕。
曾几何时,这里夜夜喧嚣,灯火通明。
她也曾在这台上,为阿姐们的曼妙歌舞伴舞。
虽然只是不起眼的陪衬,但她每一个转身、每一次扬袖都极其认真。
胡旋急如风,长袖缓如云,鼓点敲在心上,笙箫漫过耳畔……那份灼热的、鲜活的、带着酒香与汗意的热闹,仿佛还在昨日,却又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。
泪水模糊了视线,怎么止也止不住。
台下蒙挚的身影渐渐氤氲成一团玄色的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