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那片刻宛如寻常人家的温情对话,也早已经随朝服抖起消失在晨辉中。
待始皇起驾前往前殿议事,阿绾立刻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梳洗用具,悄步溜回了尚发司排房。
她约好了与矛胥、洪文、王贺及刘季等人在此汇合。
等人到齐,她便将早已备好的金饼仔细点数,分成两份,交给矛胥与洪文,吩咐道:“烦劳二位,咱们分头去南市采买。吃食要些实在的,烧鸡、炙肉、新蒸的饼饵都不妨多买些;再拣几匹颜色鲜亮、质地扎实的细麻或绢布,作登门礼才不算失仪。买妥后,咱们在白家巷口碰头。”
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白辰早已在宫门外等候,见了她便连声道“不必破费”,阿绾却执意不肯,甚至抬出了始皇:“陛下亲口叮嘱的礼数,岂能马虎?更何况……”她拍了拍沉甸甸的钱袋,眉眼弯弯,“今日咱们人多,定要吃得尽兴才是!陛下又给了十金!我呀!真的特别有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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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有钱,她一口气竟花出去三十金,采买的各色物事装了好几大筐,由矛胥、洪文等人或提或扛,一行人热热闹闹穿街过巷。
阿绾空着手走在前面,回头看看身后这支“搬运队伍”,忽然觉得有这么多“尾巴”跟着,似乎也不全是坏事,至少此刻省力又威风,心情不由得更畅快了几分。
白辰、白霄的父亲曾任禁军副统领,隶属严闾上将军麾下。如今严闾调防骊山大营,白父亦随之同往。今日为设宴答谢阿绾,他特地告假一日在家。
白家是行伍世家,据说与昔日名将武安君白起还能攀上些远亲。
宅院不算极尽豪奢,却自有一股轩敞开阔、简朴硬朗的气度,高墙青瓦,庭中植有松柏,兵器架上擦拭得锃亮的枪戟隐约透出军旅底色。
令阿绾意外且动容的是,山竹的父母竟也在席间。
二人穿着素净的衣裳,一见阿绾便要行礼道谢,声音哽咽,反复说着“若非姑娘仗义,小女冤屈难雪”之类的话。
阿绾慌忙避开,又赶紧躬身回礼,心中既酸楚又温暖,一时间被众人簇拥着嘘寒问暖,竟忙得有些晕头转向。
而在这一片喧嚷热闹之中,王贺始终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处。
少年湛蓝的眼眸不曾离开阿绾片刻,目光随着她忙碌的身影流转,里面映着堂前明亮的日光,也映着她因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,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