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皇只是逗她,见她这般紧张模样,眼底笑意更深,“朕如何就好了?”
“您总惦记着给小人赏钱,还教导小人待人接物的礼数,事事都想得周全……”阿绾掰着手指细数,末了抬眼,目光清澈,“就像……就像个爱操心的老父亲一样。”
“老父亲……”始皇唇边的笑意黯淡了一瞬,眼眸微垂,那深邃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暗影,似有万千重负沉淀其中。
阿绾心头一跳,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。
帝王家事,尤其是这般形容,的确是僭越了。
她连忙屏息,不敢再出声。
沉默只持续了一瞬。
始皇再抬眼时,已恢复了平静,只是那平静下仿佛藏着更深的疲惫。
他轻轻一叹,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:“这偌大咸阳宫……或许也只有你会这般觉得了。”
“王贺小公子也觉得您好呀!”阿绾急急补救,试图驱散那瞬间的低沉,“您给他衣食,还请刘大人为他精心诊治,虽然那药汤子……是真的太苦了些……他那蓝眼睛都变绿了~~”
“哈哈哈哈哈~~~”始皇被她这后半句大实话逗得朗声大笑起来,浑厚的笑声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,冲散了先前凝滞的气氛。
一旁侍立的寺人们面面相觑,连正捧着今日所用玄端朝服进门的赵高,也脚下一顿,惊异地抬眼,目光在阿绾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朝服以玄色缯帛为底,织以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,庄重无比,象征着至高的皇权与责任。
“陛下许久……未曾如此开怀了。”赵高趋步上前,垂首低语,将手中朝服稳稳奉上。
“是啊。”始皇收敛了笑声,目光掠过赵高恭敬的姿态,又扫了一眼身边仍带着些许懵懂的阿绾,意有所指道,“赵高,日后教阿绾手艺时,也毋需太过严苛。待她……宽和些。”
“老奴……谨记。”赵高躬身应道,声音平稳无波无澜。
阿绾轻轻放下玉梳,知趣地退到一旁。
殿内熏香袅袅,窗外渐起的晨光映照着始皇身上那袭即将加身的、华丽而沉重的玄端朝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