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,久别重逢的哽咽与狂喜的询问混作一团;屋外,廊下的三人依旧跪得端正,只是神色间,已从无措变成了带着些许欣慰的感慨。
“要不……老奴还是先去寝殿,将此事禀报陛下,顺便请刘奉常过来一趟?”洪文又低声提议道。
“且慢。”矛胥却摇了摇头,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细想,按照你们刚才的说法,王离将军是秘密返回返咸阳的。若此时大张旗鼓地将刘奉常引到这尚发司的排房来,难保不被旁人瞧见,徒惹猜疑。”
“那……要不就说阿绾病了?请刘奉常顺路来看看?”
洪文话未说完,跪在一旁的阿绾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小声抗议:“那可是奉常丞!我若病了,自己寻些草药煎服便是,哪敢劳动他老人家?再说了,好端端的干嘛咒我生病,呸呸呸,不吉利。”
她显然不乐意了。
洪文只得干笑两声:“不过……就这么一说嘛。”
“咱们再等等,看里头如何定夺。”矛胥又朝屋内望了一眼,“瞧小公子这般情状,倒真像是……大好了。”
“当初说是惊悸失魂,如今也不知是触动了哪处关窍,竟忽然清明过来……”洪文也伸着脖子,感慨地望着屋内。
屋内的吕英倒是先一步回过神来,松开怀抱,拍了拍王离的肩膀:“将军,刘奉常此刻应在陛下那边。要不……咱们带王贺过去让刘大人瞧瞧?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总得弄个明白。先别光顾着哭了。”
“对对对,正该如此!”王离这才恍然,慌忙用粗糙的手掌抹去自己脸上的泪,又下意识地去擦王贺颊边的泪痕。
王贺却微微偏头,躲开了他的手。
“贺儿?”王离动作一僵,察觉到了儿子的抗拒,“怎么了?”
跪在门口探头张望的阿绾,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,声音清脆:“他脸上有伤,你手重,弄疼他了。”
“啊!是为父疏忽了!”王离赶忙缩回手,一脸懊恼。
而王贺,却顺着那声音,将目光投向了门边的阿绾。
那双原本空茫的湛蓝眼眸,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清泉,不仅有了神采,更透出一种深邃的、仿佛能映见人心的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