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始皇只应了一声,目光却似不经意般,从子婴颤抖的脊背,扫向侍立在前方的三位皇子——荣禄面色紧绷,公子高眼神游移,胡亥则好奇地眨着眼。
就在这一瞥之间,殿中众多心思敏锐的臣工心头已然明白始皇的意图。
迎护王翦灵柩,是予这位陨落名将以极致的身后哀荣,更是安抚王氏一族乃至整个军心的政治姿态;而收复边境失地,则是实打实的军功与能力的试炼场。
将这两件一虚一实、却皆至关紧要的大事同时抛出,陛下询问的哪里仅仅是“谁愿持旗”?
这分明是在考量,在布局!
尤其陛下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瞥……长公子扶苏远在上郡,近来陛下对其奏疏多有斥责,父子嫌隙渐生;而十八子胡亥虽最得宠爱,毕竟年幼顽劣,难当大任。其余诸子中,六子荣禄素有勇武之名,三子高性情温厚……值此变局,陛下莫非意在借此机会,观察诸子心性能力?
刹那间,无数道目光在御座、三位皇子、以及匍匐于地的子婴之间隐秘交错。
文臣垂眸捻须,武将握紧拳柄,每个人脸上都像是打翻了颜料铺,惊疑、揣测、恍然、算计……种种神情急剧变幻,却又迅速被竭力压制的平静所掩盖。
整个大殿,落针可闻,却仿佛有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心底滚过。
“你们三个,”始皇的目光竟然直接看向了三位皇子,问道,“谁愿随子婴北上?”
荣禄浑身都抖了一下,心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权衡——此去凶险与机遇并存,他需要时间掂量。
公子高脸色瞬间都白了,眼神慌乱躲闪,全无平日温润模样。
胡亥则茫然地眨了眨眼,显然未能即刻领会此问的千钧之重。
侍立在侧的赵高急得朝他连使眼色,胡亥却只懵懂地回望,未能接住其中深意。
始皇的视线定格在公子高脸上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高,你可愿往?”
“啊?父、父皇,”公子高被这目光吓得立刻跪了下来,脱口道,“儿臣……儿臣未曾历经战阵,恐……”
话一出口他便知失言,慌忙找补,“但儿臣愿为父分忧,护送武成侯灵柩回咸阳,定当尽心竭力!”
他将“迎灵”与“征战”悄然剥离,只择了相对安稳的那一半。
始皇脸上依旧无波无澜,转而看向荣禄:“你呢?”
“儿臣……”荣禄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纷乱,终究迎着始皇的目光,也跪了下来,并俯首说道,“儿臣愿往。为国分忧,为武成侯雪耻,义不容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