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镇能下床那天,是个晴天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榻上,落在他的脸上。
那些裂纹已经很浅了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脸色也好了很多,不再是那种惨白,有了些血色。
他试着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,但能站住。
猫姐蹲在窗台上,晒着太阳,眯着眼看他。
“慢点。”
李镇点点头。
他扶着墙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外面是个小院子,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几棵竹子,一丛花,石桌石凳。阳光洒下来,暖洋洋的。
崔心雨正坐在石凳上,低着头,好像在想着什么。
听见门响,她抬起头。
看见李镇,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出来了?”
李镇说。
“躺够了。”
崔心雨赶紧站起来,走过去扶他。
“你伤还没好利索,别乱动。”
李镇摆摆手。
“没事。”
他走到石凳边,慢慢坐下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很暖。
他闭着眼,感受着那股暖意。
猫姐从窗台上跳下来,走到他身边,蹲在他脚边。
崔心雨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。
“你饿不饿?我去给你拿点吃的。”
李镇睁开眼。
“不用。”
崔心雨说。
“那你渴不渴?”
李镇看着她。
“不渴。”
崔心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就那么站着。
猫姐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,舔爪子。
李镇说。
“坐。”
崔心雨愣了一下,然后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。
三个人,就这么坐着。
阳光很好,风吹过竹叶,沙沙响。
过了一会儿,崔心雨忽然问。
“你想不想在崔家转转?”
李镇看着她。
崔心雨说。
“崔家挺大的。有好几个院子,还有练武场,后山那边还有一片竹林。你一直躺着,肯定闷了。”
李镇想了想。
“行。”
崔心雨站起来,去推了一个小木车过来。
木车不大,两个轮子,上面铺着软垫。是崔家平时用来拉东西的,但也能坐人。
她把木车推到李镇面前。
“你坐着,我推你。”
李镇看着那个木车。
猫姐也看着,然后喵了一声。
“这待遇不错。”
崔心雨脸有点红。
李镇没说什么,坐上去。
木车很稳,崔心雨推着,慢慢往前走。
猫姐跟在旁边,迈着猫步,一副悠闲的样子。
……
崔家确实很大。
出了小院子,是一条长长的回廊。回廊两边是些花草,开得正好。红的粉的白的,一片一片。
崔心雨推着车,走得很慢。
“这边是东院,我爹住的地方。那边是西院,几个长老住的。前面是练武场,崔家子弟平时都在那儿练功。”
李镇看着那些院子,那些回廊,那些来来往往的崔家子弟。
那些人也看见他。
有的停下脚步,看着这边。有的交头接耳,小声说着什么。
李镇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也没在意。
崔心雨推着他,穿过回廊,来到练武场。
练武场很大,铺着青石,四周围着木栅栏。场上有几十个年轻人,有的站桩,有的打拳,有的对练。呼喝声此起彼伏。
崔心雨在边上停下来。
“铁把式的功夫,都是从站桩开始的。”她说,“我小时候也站过。一站就是一个时辰,腿抖得跟筛糠似的,但就是不能动。”
李镇点点头。
他当然知道。
他站过。
站了无数个时辰。
猫姐在旁边插嘴。
“他站桩的时候,可比这些人厉害多了。”
崔心雨看着她。
猫姐说。
“他小时候站桩,我就在旁边看着。一站就是一个时辰,一动不动。腿抖成那样,硬是撑着。他爷爷在旁边抽烟,也不说话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小子,从小就能熬。”
李镇没说话。
小的时候,自己不完全是自己。
他看着场上那些年轻人。
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正在打一套拳。拳势刚猛,虎虎生风。但有几处发力不对,招式转换也生硬。
李镇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第三式,发力晚了。”
那少年愣了一下,停下拳,看向这边。
李镇说。
“龙象劲讲究力从地起,腰马合一。你第三式出拳的时候,脚还没踩实,腰没转到位,拳出去了也是虚的。”
少年看着他,又看看崔心雨。
崔心雨说。
“照他说的做。”
少年想了想,重新打了一遍第三式。
这一次,他特意注意脚下,注意腰。
一拳打出。
呼——
拳风明显比刚才沉了。
少年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