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1章 被掩盖的事情

沈莫北摇了摇头,弹了弹烟灰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,带着一股寒意。

“五八年,严世铎是不是在省里我不知道,但是我可是知道,严世铎是干过棉纺织厂的厂长,我估计顾长河就是他提拔的。”

王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。
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王刚的声音有些发涩,他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,压了压嗓子里的干涩,“五八年,那场运动,就有严世铎的身影,顾长河当时可能只是听命与他,后来那场运动结束了,严世铎去了省里,顾长河提拔了,而现在顾长河从棉纺厂调到了轧钢厂,当上了副厂长,严世铎调到了部里当上了政治保卫局副局长。”

“然后,”王刚越说越快,像是在把自己脑子里的线索一条一条地往外拽,“顾长河在轧钢厂搞人事调整,把我们保卫处的人一个个往外调,而且还想把方为忠提上来当副处长,同时轧钢厂的保卫系统出现了各种问题——北墙的铁丝网被剪断,有人翻墙进来,保卫科要求加固的报告被顾长河以‘经费紧张’为由打了回来。严世铎那边也在动——钱德茂去分局调阅了轧钢厂近三年的保卫干部档案,方为忠提副处长的申请被您挡回去之后,又硬生生地挤进了保卫处兼任后勤科长。”

王刚停下来,深吸了一口气,看着沈莫北,一字一句地说:“沈局,这不是巧合,顾长河是严世铎的棋子。”

沈莫北没有回答,把烟掐灭在搪瓷缸子里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嗤”响,然后抬起头看着王刚,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惊讶,不是赞许,更像是“你终于拼上了这一块”的了然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沉默了片刻,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低,低到王刚几乎要凑过去才能听清,“我基本可以确定顾长河是严世铎的人了,我估计五八年那一批被处理的右派分子里,有不少都是严世铎在背后推动的,他那时候是北河省公安系统的负责人,专门负责当地‘清查和整顿’的工作,手段很有一套。”

“刘永强的事,估计就他推动顾长河的手办的,先由基层单位揭发检举,再由保卫科提出处理意见,报上去之后由上级部门批准——这一整套程序走下来,谁都说不出什么,顾长河在前面冲锋陷阵,严世铎在背后运筹帷幄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”

沈莫北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王刚,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槐树的叶子已经绿透了,在五月的风里沙沙作响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。

“五八年那会儿,多少人就因为一句话、一篇牢骚、一个观点,被扣了帽子、开除了公职、遣返回了老家。”沈莫北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又像是在跟这个时代说话,“刘永强只是其中之一,但刘永强的事,恰恰让我看到了严世铎的运作方式——他不会自己动手,他永远是站在幕后的那个人,他会找一个像顾长河这样的人,让顾长河在前面办事,他自己藏在后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