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阵眼噬魂
镇西坟地坐落在青山镇西郊的一处低凹地带,这里地势阴冷,土壤常年潮湿,正是民间传说中“阴气聚而不散”的凶地。往日里,除了上坟的村民,鲜少有人靠近,可如今,在这场血芒萁之灾的笼罩下,这里成了整个青山镇的风暴中心。
雨势未减,反而夹杂着刺骨的寒风,吹得坟头的枯草瑟瑟发抖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林婉儿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沿滴落的雨水混着泥土的腥气,打湿了她的裤脚。黑玄紧随其后,通体黑毛被雨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,却丝毫没有减弱它身上的凶戾之气,此刻正低着头,鼻子不停嗅闻着地面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,显然是察觉到了阵眼的异动。
“师父说,阵眼就在这坟地深处,可这周围的血芒萁比后山还要密集,叶背的血红汁液顺着根茎流淌,在地面汇成一道道暗红的溪流,看着就像刚染过血。”林婉儿眯起双眼,阴阳眼全开,清晰地看到无数缕黑色的阴气从每一株血芒萁的根部钻出,交织缠绕,形成一张巨大的阴网,笼罩着整片坟地。
她握紧腰间的短刀,刀尖朝下,缓缓迈步前行。每走一步,脚下的泥土都异常松软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拉扯,低头看去,只见泥土下隐隐有血丝涌动,正是被血芒萁吸收的生血。黑玄则警惕地环顾四周,耳朵紧绷,一旦发现有阴煞试图靠近,便会立刻发出威慑的低吼。
“婉儿姐,小心!”黑玄突然对着空气低吼一声,猛地朝着左侧的一座无名坟包扑去。
林婉儿瞬间警觉,转头望去,只见那坟包处的泥土突然炸开,一道漆黑的煞影从地底窜出,周身缠绕着数根血芒萁草须,直扑黑玄的脖颈。
“孽障!”
林婉儿身形一闪,短刀带着凌厉的风势,朝着煞影劈去。刀光闪过,血芒萁草须应声断裂,黑色的汁液四溅,落在地面的血芒萁叶片上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煞影吃痛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身形一晃,竟化作数道细小的阴丝,四散逃窜,想要钻入其他坟包躲避。
“想跑?”林婉儿眼神一冷,手腕翻转,从腰间的布囊中抓出一把纯净的干芒萁骨粉,猛地撒向空中。
纯阳的芒萁骨粉遇阴即燃,瞬间化作点点金色火光,将四散的阴丝尽数包裹。阴丝在火光中发出痛苦的嘶鸣,很快就被焚烧殆尽,只留下几缕淡淡的黑烟。
黑玄纵身跃起,一口咬住其中一缕未被烧尽的阴丝,用力咀嚼吞咽,随即对着林婉儿摇了摇尾巴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鸣,似乎在示意前方有更浓重的阴气。
“看来,陈敬山就在这坟地最深处。”林婉儿收起短刀,加快脚步,朝着坟地中央的一座巨大坟丘走去。
那座坟丘比周围的都要高大许多,坟前立着一块早已断裂的石碑,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,只能隐约辨认出“陈氏”二字。坟丘周围的血芒萁长得最为疯旺,叶片血红,汁液欲滴,周身缠绕的阴气也最为浓厚,正是整个血芒萁阵的核心——阵眼。
林婉儿走到坟丘前,伸手触摸坟土,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,仿佛触到了万年寒冰。她的阴阳眼清晰地看到,坟丘下方有一道巨大的阴脉通道,无数生血与生魂正顺着通道源源不断地涌入,而通道的另一端,似乎连接着某个阴暗的角落。
“陈敬山,出来!”林婉儿对着坟丘大声喝斥,短刀直指坟土,“你用活人献祭,布下血阵,逆天而行,迟早会遭天打雷劈!”
话音刚落,坟丘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泥土层层剥落,一道人影从坟底缓缓升起。
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,面容清癯,两鬓斑白,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,倒像是个儒雅的老中医。他正是陈敬山,当年失踪的邪医,也是这场血芒萁之灾的幕后黑手。
陈敬山的眼神阴鸷如墨,上下打量了林婉儿一番,最后落在她腰间的芒萁骨粉上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:“没想到,竟然来了个懂阴阳药理的小丫头,还有这么纯净的芒萁骨,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。”
“你就是陈敬山?”林婉儿眼神一凛,“你残害无辜,布下血阵,今日我定要诛了你,为那些死者报仇!”
“报仇?”陈敬山嗤笑一声,抬手一挥,数道血芒萁草须从地面窜出,直刺林婉儿,“老夫一生行医,不过是想逆天改命,求得长生,这些阴命之人,不过是老夫成仙路上的垫脚石罢了!”
林婉儿早有防备,侧身躲过草须的攻击,同时脚下发力,身形如箭,朝着陈敬山冲去。短刀挥舞,刀刀直逼要害,与陈敬山缠斗在一起。
陈敬山虽不是武者,却精通邪术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,无数血芒萁草须从四面八方涌来,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草须墙,将林婉儿的攻势尽数挡下。草须上的阴煞之气不断侵蚀着林婉儿的周身,让她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。
“小丫头,你的芒萁骨虽纯,可终究是凡草,怎么可能敌得过老夫养了二十年的血芒萁?”陈敬山得意地大笑,指尖凝聚一道黑色的阴针,猛地朝着林婉儿的眉心射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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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针速度极快,带着浓烈的阴煞之气,林婉儿根本来不及躲闪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黑玄猛地扑了上来,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阴针。
“黑玄!”林婉儿惊呼,眼睁睁看着阴针刺入黑玄的后背,黑色的阴气瞬间顺着伤口涌入黑狗体内,黑玄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,身体剧烈抽搐起来。
“敢伤我的黑玄!”林婉儿目眦欲裂,周身的阳气瞬间爆发,短刀上泛起耀眼的金光,她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陈敬山的胸口劈去。
“噗嗤!”
短刀精准地刺入陈敬山的胸口,金色的阳气瞬间在他体内炸开。陈敬山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,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短刀,嘴里涌出黑色的血液。
“不可能……我怎么会输……”陈敬山踉跄着后退几步,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疯狂,“血芒萁阵已成,阴脉已开,就算我死,青山镇也会被阴气吞噬,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!”
说罢,他猛地抬手,将体内所有的阴煞之气尽数注入坟丘下方的阴脉通道。
“不好!他要启动阵法的终极反噬!”林婉儿脸色大变,她清楚,一旦反噬启动,整个青山镇都会被阴脉吞噬,方圆百里都将变成一片死地。
她立刻拔出短刀,想要再次上前阻止,却被陈敬山最后的阴煞反扑缠住。陈敬山的身体在阴煞中迅速腐烂,最终化作一滩黑色的脓血,渗入地下,消失不见。
而坟丘下方的阴脉通道,开始疯狂涌动,无数阴煞从通道中涌出,血芒萁的生长速度骤然加快,整片坟地的阴气都在疯狂暴涨。
“婉儿姐,快!用芒萁骨粉封住通道!”黑玄强撑着身体,对着林婉儿大喊。
林婉儿没有犹豫,立刻从布囊中抓出所有的干芒萁骨粉,猛地撒向阴脉通道。金色的芒萁骨粉遇阴即燃,瞬间形成一道巨大的火墙,将通道口死死封住。阴煞在火墙前发出凄厉的嘶吼,不断冲击,却始终无法突破。
可这只是暂时的,芒萁骨粉的燃烧速度很快,用不了多久,火墙就会熄灭。
“必须找到阵眼的核心,彻底破坏阴脉!”林婉儿眼神坚定,她知道,只有破坏核心,才能终止这场浩劫。
她环顾四周,目光最终落在坟丘顶端的一株最为高大的血芒萁上。那株血芒萁叶片血红欲滴,周身缠绕的阴气最为浓厚,显然是整个阵法的核心枢纽。
林婉儿深吸一口气,提着短刀,顶着不断涌来的阴煞,朝着那株核心血芒萁冲去。黑玄也强撑着身体,跟在她身后,死死挡住周围的阴煞,为她争取时间。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林婉儿终于冲到核心血芒萁前。她举起短刀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血芒萁的根部劈去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血芒萁的根部被斩断,黑色的汁液喷涌而出,溅了林婉儿一身。核心血芒萁的叶片迅速枯萎,周身的阴气开始快速消散,阴脉通道的涌动也渐渐减弱。
“成了……”林婉儿松了一口气,身体脱力,瘫坐在地上。
黑玄走到她身边,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,眼神中满是关切。它后背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黑色的血液,显然伤得不轻。
就在这时,阴脉通道突然再次剧烈涌动,一道比之前更为强大的阴煞从通道中窜出,正是陈敬山残留的最后一丝本源阴魂。这道阴魂融合了血芒萁的煞气,威力远超之前,直扑林婉儿的眉心,显然是想做最后的同归于尽。
“婉儿小心!”
黑玄猛地扑了上来,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这道致命的阴煞。阴魂瞬间钻入黑玄的体内,黑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,身体瞬间膨胀,周身缠绕着浓烈的阴煞之气,双眼变得漆黑一片,彻底被阴魂控制。
“黑玄!”林婉儿惊呼,看着被控制的黑狗,心如刀绞。
她知道,现在不能伤害黑玄,否则黑狗会立刻魂飞魄散。可若是不阻止它,黑玄会被阴魂彻底吞噬,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傀儡。
“黑玄,醒醒!我是婉儿啊!”林婉儿伸出手,想要触碰黑玄,却被它猛地一爪子拍开。
黑玄的眼神冰冷无情,对着林婉儿发出一声威慑的低吼,转身就朝着坟地外跑去,显然是想去追杀其他活人。
“不能让它跑了!”林婉儿挣扎着站起身,想要追上去,却发现身体因为之前的激战早已脱力,根本无法跟上黑玄的速度。
就在这危急关头,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雨幕中冲了出来,正是李承道。
他看到瘫坐在地的林婉儿,以及被控制的黑玄,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凌厉。
“陈敬山的本源阴魂,竟然还藏在黑狗体内。”李承道一步跨出,瞬间挡在黑玄面前,手中骨笛瞬间吹响。
悠扬却带着杀伐之气的笛声响起,黑玄的动作瞬间一顿,周身的阴煞之气开始快速消散。
“以阳克阴,笛声镇魂。”李承道低声说道,指尖凝聚一道纯阳阳气,朝着黑玄的眉心点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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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气入体,黑玄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,身体剧烈抽搐起来。但很快,它眼中的黑色渐渐褪去,恢复了原本的清明。
“汪!”黑玄对着李承道叫了一声,眼神中满是愧疚,显然是对自己刚才失控的行为感到自责。
“没事了。”李承道淡淡点头,抬手抹去黑玄后背的阴针,黑色的阴气瞬间被阳气驱散,伤口开始慢慢愈合。
林婉儿立刻跑过去,抱住黑玄,眼眶微红:“黑玄,你吓死我了。”
黑玄伸出舌头,轻轻舔了舔她的脸颊,像是在安慰她。
李承道走到坟丘前,看着已经枯萎的核心血芒萁,以及渐渐平息的阴脉,眉头微微舒展。
“阵眼已破,阴脉暂时封闭,青山镇暂时安全了。”他转头看向林婉儿,“你受伤了,先回百草堂疗伤。”
林婉儿点了点头,扶着黑玄,跟着李承道朝着坟地外走去。
雨渐渐小了下来,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。青山镇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一些,可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陈敬山虽死,可他布下的血芒萁阵留下的隐患并未完全消除,血芒萁的种子还散落在青山镇的各处,随时可能再次生根发芽,引发新的灾难。
而在青山镇外的一处隐秘山洞里,一道模糊的人影正透过石壁,看着青山镇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