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也穿着校服,坐得笔直。
他们身后,是二百九十八个年轻人。
最小的十九岁,最大的三十五岁。
台上,陈仲明正在讲话。
他说:
“诸位,你们是行政专科学院的第一批毕业生。”
“你们学了两年的东西,马上就要用上了。”
“你们要去的地方,是六部,是各省衙门,是各局厂。”
“你们要干的事,是办事,是管人,是查账,是修路,是建厂。”
“你们可能会遇到困难,可能会被人排挤,可能会被人看不起。”
“但你们要记住:你们是朝廷派去的。”
“你们是替百姓办事的。”
“办好了,百姓就过得好。”
“办不好,百姓就受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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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,一定要办好。”
他讲完了。
台下,掌声雷动。
钱满仓站起来,鼓着掌,眼睛湿了。
他干了三十四年书吏,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毕业。
现在,他毕业了。
他要当官了。
他转过头,看着赵老五。
赵老五也在鼓掌,也在流泪。
他们互相看了一眼,笑了。
承平五十五年五月初九。
工部大堂。
赵老五站在周用锡面前,手里拿着一份公文。
公文上写着:“兹任命赵老五为工部主事,正六品,分管铁路局事务。”
赵老五看了三遍,不敢相信。
他六十八岁了,从养路工,变成了工部主事。
他问周用锡:
“周大人,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周用锡笑了。
“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懂铁路。”
“你养了二十四年路,没人比你更懂铁路。”
“衙门里正缺懂铁路的人。”
“你不来,谁来?”
赵老五沉默了。
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。
十八岁当兵,打了二十五年仗。
四十三岁转业,来西山养路。
现在六十八,当官了。
他问周用锡:
“周大人,我能干好吗?”
周用锡看着他。
“能。”
“你在工部,和在铁路局,是一样的。”
“都是修路。”
“只是以前是动手,现在是动脑。”
“动手动脑,都是干活。”
“干活,你行。”
赵老五点了点头。
他把公文收好,揣进怀里。
“周大人,我去了。”
“去了哪里?”
“去铁路局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去看路。”
“看了二十四年,再看二十四年。”
承平五十五年六月初九。
户部后堂。
钱满仓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本账册。
他五十七岁了,从书吏变成了户部主事。
他的办公室,就在林则徐隔壁。
林则徐二十二岁了,已经是户部郎中,正五品。
他走过来,站在钱满仓面前,问:
“钱主事,还习惯吗?”
钱满仓点了点头。
“习惯。”
“干了三十四年书吏,换了间屋子,还是干老本行。”
林则徐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有什么不懂的,随时问我。”
钱满仓看着他。
二十二岁的林则徐,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那是他年轻时也有过的光。
他问:
“林郎中,您说,我这把年纪,还能干几年?”
林则徐想了想。
“能干到干不动为止。”
“干不动了,就教别人。”
“教出几个徒弟,就算没白干。”
钱满仓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自己这三十四年。
他带过十几个徒弟。
有的还在吏部,有的去了别处,有的已经死了。
那些徒弟,都叫他“钱师傅”。
现在,他成了“钱主事”。
但徒弟们,还是叫他“钱师傅”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称呼,比“主事”更让他高兴。
他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