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平五十五年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京师,西城。
行政专科学院门口,人山人海。
今天是学院扩招后的第一批新生入学报到的日子。
去年招了三百人,今年招了一千人。
一千个新生,从全国各地赶来,把学院门口那条街挤得水泄不通。
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,有三十来岁的中年人,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。
有男的,有女的。
有读过书的,有没读过书的。
有从工厂来的,有从铁路局来的,有从电报局来的,有从新军退役的。
陈仲明站在门口,望着那些人流,手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怕,是激动。
他二十七岁了,办这所学院两年了。
两年前,他只有三间教室,三百个学生。
现在,他有十间教室,一千个学生。
还不够。
朝廷还要他再招。
因为缺员太严重了。
去年缺一百一十一人,今年缺得更多。
老官员一批一批被罢免,新官员来不及补。
空出来的位子,越来越多。
许汝霖找到他,说:
“陈院长,你的学院,能扩招吗?”
他说:
“能。”
“招多少?”
“越多越好。”
许汝霖说:
“好。今年先招一千。”
“明年再招两千。”
“三年,把缺口补上。”
他答应了。
现在,一千个人站在他面前。
他看着那些人,心里百感交集。
他想起他爷爷陈敬之说过的话:
“办学堂,比当官强。”
“当官,只能管几个人。”
“办学堂,能管几百个孩子。”
“几百个孩子长大了,就能管几万个人。”
现在,他管的不是孩子。
是大人。
是这些即将成为官员的人。
这些人出去以后,就能管更多的人。
他站在那里,望着那些人流。
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进学院。
承平五十五年三月初九。
西山工业区,迁建新村。
孙小牛十岁了。
他坐在门口,望着那盏灯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书的名字叫《行政专科学院招生简章》。
他已经看了三遍了。
第一遍,他看招生条件:“年满十六岁,身体健康,识字算账,不论出身,不论男女。”
他十岁,不够。
但他可以等。
等六年。
第二遍,他看课程设置:“行政管理、财政税务、工程常识、法律基础、公文写作。”
他不懂什么叫行政管理,什么叫财政税务。
但他知道,学了这些,就能当官。
当官,就能查账。
查账,就能抓贪官。
抓了贪官,就能追回银子。
追回银子,就能修铁路。
修铁路,就能让火车跑到更远的地方。
跑到更远的地方,就能看到更多的人。
第三遍,他看毕业分配:“毕业后由吏部统一分配,六部、各省衙门、各局厂均可。”
他笑了。
他想去户部。
像林则徐那样。
查账。
他合上书,站起来,走到他爷爷面前。
他爷爷孙德旺六十七岁了,坐在门口晒太阳。
孙小牛问:
“爷爷,您说,我十六岁的时候,还能考上吗?”
孙德旺看着他。
十岁的孙子,眼睛里有光。
那是他这辈子,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他说:
“能。”
“你好好念书,十六岁就能考上。”
“考上了,就能当官。”
“当上了,就能查账。”
“查出来,就能修路。”
“修好了,就能让更多的人,看到咱家门口这盏灯。”
孙小牛点了点头。
他走回屋里,继续看书。
承平五十五年四月初九。
行政专科学院,礼堂。
三百名学生,穿着统一的校服,坐在台下。
今天,是他们的毕业典礼。
钱满仓坐在第一排。
他五十七岁了,头发全白了,脸上全是褶子。
但他穿着校服,坐得笔直。
他旁边坐着赵老五。
赵老五六十八岁了,头发也白了,背有点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