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,老王没有按照罗三爷教的节奏敲砖。他直接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、带吸盘的攀爬工具,吸附在墙面略粗糙处,借力灵巧地翻上了墙头,然后放下绳索将张伟拉了上去。
墙内的小院,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。那栋黑木吊脚楼沉默地矗立着,像一个巨大的、蹲伏的阴影。
七盏碧油灯,全灭了。
楼内没有一丝光亮透出,死寂得如同一座真正的坟墓。白天还能隐约闻到的草药味和线香味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浓烈、更加复杂的味道——浓烈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陈年香料气味,混合着一股新鲜的、铁锈般的腥气,还有……东西闷燃后的焦糊味。
小主,
血腥味。虽然被香料极力掩盖,但那独特的铁锈气息,张伟绝不会闻错。
老王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拔出砍柴刀,对张伟做了个警戒的手势,然后一步步走向吊脚楼虚掩的木板门。
门没有锁。老王用刀尖极其缓慢地拨开门缝。
更浓烈的气味如同实质般涌出,瞬间包裹了两人。那甜腻的香料味几乎能呛死人,底下翻涌的血腥气和焦糊味却更加刺鼻。
老王深吸一口气,猛地推开门,手电光柱如同利剑刺入黑暗。
光柱扫过屋内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地上散落的、已经熄灭的油灯。七盏铜油灯,原本悬在房梁构成北斗,此刻全部掉在地上,灯油泼洒,有的灯盏已经摔扁变形。
光柱移向灯阵中央。
罗三爷躺在那里。
他仰面朝天,身上还是那身靛蓝色的旧布衣,但前襟已被大片深色的、近乎黑褐的液体浸透。他的眼睛圆睁着,瞳孔扩散,空洞地望着黑黢黢的房梁,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惊愕与痛苦混合的扭曲表情。
而他的腹部……
张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差点吐出来。
罗三爷的腹部被利器剖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,从胸骨下一直延伸到小腹。伤口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某种粗糙的工具反复切割造成。而伤口之内,不是流淌出的内脏——那些脏器似乎被粗暴地拨开、挤压到了一旁——取而代之的,是塞得满满的、紧紧卷起的竹简!
那些竹简颜色暗黄,显然年代久远,每一卷都用细细的、褪色发黑的麻绳紧紧捆扎着。而在麻绳上,还穿着一些同样褪色、破损的黄色符咒纸片,纸片上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扭曲怪异的符文。
竹简太多,几乎将腹腔塞满,甚至有些凸了出来,上面沾染着粘稠的黑红色液体。整个场景诡异、残忍到令人发指。
老王的手在颤抖,手电光柱也在晃动。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看向那些竹简的表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