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它们吃同类!”
“那是代价!”他吼道,“进化需要代价!你知道人类祖先也经历过同类相食的阶段吗?饥饿让我们变得聪明,让我们学会合作,让我们发展出社会!”
我看着他疯狂的眼睛,突然明白了:刘建国不是科学家,他是狂信徒。他把那些狗当成祭品,献祭给某个扭曲的进化之神。
“你挖开了坟地。”我说。
他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基地后院,是古代坟场。你让狗挖开了。”
刘建国的脸色变得苍白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有人打电话警告我。说狗挖出了‘旧东西’,‘残留记忆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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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摇头:“胡说八道!那是迷信!我挖开是为了……为了看看下面有什么。我想知道狗为什么总在那一片挖。”
“你找到了什么?”
“骨头。很多骨头,人类的,动物的,混在一起。”他眼神恍惚,“狗对那些骨头很感兴趣,尤其是那只黑狗。它叼走了一块头骨,放在自己的窝里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后来狗群变了。”刘建国的声音低下来,“它们开始有‘仪式’。进食前会围成圈,低吼一阵。睡觉时都朝同一个方向。而且它们看我的眼神……变了。不再是看饲养员,是看……同类?不,也不是同类。是看某种……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扔掉烟头,用脚碾碎,“第58天,我决定终止实验。我带了食物进去,想恢复正常喂养。但黑狗不让其他狗吃。它站在食物前,谁敢靠近就攻击谁。它要让饥饿继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饥饿让它们保持连通。”刘建国重复了我从电话里听到的话,“饱食会断开那种连接,让它们变回普通狗。黑狗不想那样。它想保持……进化状态。”
“所以你就跑了?让它们自生自灭?”
“我能怎么办?”他吼道,“它们看我的眼神……像是在计划什么。第59天晚上,我听到它们在嗥叫,不是散乱的,是有节奏的,像在……合唱。我害怕了,真的害怕了。第二天一早我就走了。”
我们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些‘残留记忆’,”我最终问道,“你觉得是真的吗?”
刘建国苦笑:“我以前不信。但现在……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:我在一个黑暗的地方,很多眼睛看着我,然后一个声音说‘饿’。不是人的声音,也不是狗的声音,是……中间的声音。”
他看着我:“如果你还在照顾那些狗,小心。尤其是黑狗。它不是狗了,它是……某种新东西。而且它在学习,学得很快。”
“它今天要被领养了。”我说。
刘建国瞪大眼睛:“什么?不行!绝对不能让它进入人类社会!它会……观察,学习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抓着自己的头发,“但我有种感觉:它等的就是这个。从笼子里出去,进入人类世界,近距离观察我们,学习我们的一切。然后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我们都明白了。
黑子不是等待被拯救,它是等待机会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我看看时间,“我得回收容所。”
“阻止它!”刘建国抓住我的胳膊,“不能让它出去!它会……它会带来改变,可怕的改变!”
我甩开他的手,走向车子。后视镜里,刘建国站在巷口,看着我离开,像个绝望的幽灵。
开车回去的路上,我的脑子乱成一团。刘建国的话,神秘电话的警告,黑子的行为——所有碎片拼凑出一个可怕的图景:这些狗不只是动物,它们是某种实验的产物,被饥饿改造,可能还被古老的“残留记忆”影响。
而黑子,是它们的领袖,是进化的先锋。
它想去人类世界。
为什么?为了什么?
我想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:如果黑子真的拥有接近人类的智慧,如果它真的在学习和计划,那么收容所里的其他狗呢?它们是独立的个体,还是黑子的延伸?是它的手足,它的军队?
回到收容所时,已经是下午两点。所长在办公室等我,脸色难看。
“你去哪了?领养者打电话催了三次!”他吼道,“黑狗呢?准备好没有?”
“所长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建议取消这次领养。那只狗……很危险。”
“危险危险危险!你只会说这个词!”他拍桌子,“手续都办了,押金都交了,现在取消?你让我怎么交代?”
“我可以解释——”
“不!你送过去,现在!”所长指着门外,“陈默,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。要么你送狗,要么你走人。”
我们僵持着。最终,我点点头:“好,我送。”
我去三号舍带黑子。它已经准备好了,站在门口,项圈戴得好好的。看到我,它摇了摇尾巴,眼神平静。
我带它上车,把它关在后座的宠物笼里。上路时,我从后视镜看它:它坐在笼子里,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,专注得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。
不,不是乡下人。是研究者,在观察新环境。
领养者住在市郊的一个高档小区,独栋别墅,有花园。女主人已经在门口等我们。
“它来了!”她开心地迎上来,“快进来,我准备了新窝和新玩具!”
我把笼子提进屋。室内装修豪华,干净整洁。男主人也在,站在客厅里,手里拿着狗零食。
“放它出来吧。”女主人说。
我打开笼门。黑子慢慢走出来,没有立即探索环境,而是站在原地,转动头部,观察整个房间。
它的目光在电视机、沙发、书架、楼梯间移动,最后停在男主人手中的零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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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过来,宝贝。”男主人蹲下,晃了晃零食。
黑子走过去,没有跑,步伐从容。它嗅了嗅零食,然后抬头看男主人,没有吃。
“它可能紧张。”女主人说,“给它点时间。”
我填写交接表格时,黑子开始在屋里走动。它走得很慢,每到一个新区域就停下来,仔细嗅闻,观察。它特别在书房门口停留了很久,看着里面的书架和电脑。
“它好像对书感兴趣。”女主人笑道。
我突然想起刘建国的话:“它在观察,在学习。”
“什么?”女主人没听清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快速填完表格,“这是它的疫苗记录,这是饮食建议,这是我的电话,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给我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男主人和我握手,“我们会好好照顾它的。”
我离开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黑子站在客厅中央,看着我离开。它的眼神依然平静,但这次,我看到了某种东西——满意?成就?
车子驶出小区时,我的手机响了。是收容所的电话。
小王的声音几乎在尖叫:“陈哥!出事了!狗……狗全跑了!”
“什么?怎么跑的?”
“不知道!我去喂食,发现所有笼子都开着!铁锁被……被咬坏了!五十三只狗,全不见了!”
我感到一阵眩晕:“报警了吗?”
“报了!但警察说狗跑掉不算紧急案件,让我们自己先找!”
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我调转车头,猛踩油门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不是意外。这是计划好的。
黑子被送走了,其他狗就跑了。巧合?
不。
黑子进入人类家庭,作为内应。
其他狗在外面,作为……军队?
这个念头疯狂得让我想笑,却笑不出来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领养者家的男主人,声音困惑:“陈先生,有件事很奇怪……你送来的那只黑狗,它一直坐在书房门口,盯着我的电脑。而且……它刚才用爪子碰了碰键盘。不是乱碰,是有选择的,像在……打字。”
我猛地刹车,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“它碰了哪些键?”我问,声音发干。
“我看看……好像是J、I、U。”男主人停顿了一下,“等等,它又碰了一个……E。J、I、U、E。”
“JIU E”。
“救饿”。
还是“久饿”?
又或者……
“九饿”。
我挂断电话,看向后视镜。镜子里,我的脸苍白如鬼。
而远方,收容所的方向,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乌云,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大地。
农历十月廿二,忌行丧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开始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