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。”她轻声说道,然后便慢慢往后退去。
胡亥站起身,阿绾和洪犀立刻围上去,为他穿那身玄色的衣袍。
那衣袍是始皇的旧衣改的。
玄色的绢帛,上面织着十二章纹——日、月、星辰、山、龙、华虫、宗彝、藻、火、粉米、黼、黻。那些纹样阿绾认得,因为她见始皇穿过的。可此刻,这件衣袍穿在胡亥身上,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。
始皇身量高大,肩宽背厚。胡亥才十五,虽然吃得圆滚滚的,可个子没那么高,肩膀也没那么宽。那衣袍穿在他身上,肩部塌着,袖口长出一截,腰间的玉组佩垂得太低,几乎要拖到地上。
洪犀蹲下去,把那些玉佩往上提了提,用丝绦重新系紧,可那样子还是显得有些邋遢,像是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孩子。
胡亥站在铜镜前,望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玄袍、戴着高髻的人,愣愣地看了很久。
那双眼睛还红肿着,眼皮像两颗烂桃。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可那红肿不是能擦掉的。
他忽然转过头,压低声音对洪犀说:“去,拿一尊酒来。”
洪犀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向阿绾。
阿绾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今日是登基大典,等下就要去正殿接受百官朝拜,这个时候喝酒,万一误事……
可她看着胡亥那双红肿的眼睛,看着那张苍白里透着虚浮的脸,看着那身不合体的衣袍,那话在嘴边转了转,终究没有说出来,只是点了点头。
洪犀很快端来一尊酒。
胡亥接过去,仰起脖子,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。
烈酒入喉,辣得他眼泪又飚出来,可他没停,一口气喝了小半尊,才把那酒樽放下。
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和眼角,也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,才说道:“走吧。”
阿绾跪了下来。
这是应有的礼仪。胡亥这一脚踏出去,就不再是殿下,而将成为大秦的皇帝。从今往后,她见了他,要跪,要低头,要称“陛下”,要守所有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