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哪里还敢看过去,如今已经是满脸燥热,甚至一直低着头,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白辰虽不明前情,但见此情形,心下难免诧异,目光匆匆掠过神情灰败的蒙挚,只得继续禀报:“末将等分头行事,白霄校尉率部直扑车马行,在其中一间堆满杂物的耳房内,发现了博尔汗的尸身。系一刀毙命,凶器应是匕首类短刃,自心口精准刺入,创口深窄,出血不多,干净利落,应当是熟人所为。随行的仵作樊云已勘验过,据尸身僵冷与血迹凝结情形判断……其死亡时间,恐在我等抵达之前至少两个时辰。”
言罢,白辰转头望向阵外,他的战马旁,几名兵士正从马背上卸下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。
白辰回身,又补充道:“此外,在其屋内搜出不少金银器物,式样纷杂……其中一些,形制纹路,卑职瞧着,竟似……似宫中之物。”他语气谨慎,带着明显的不安,“卑职不敢擅专,便先命人拾取了些许,包裹带来,恭请陛下圣鉴。”
此言一出,不止始皇眸光一闪,连一直垂首不语的阿绾也忍不住抬起了眼,多看了白辰一眼。
严闾见状,不需始皇示意,已再度挥手。
禁军让开通道,两名军士吃力地扛着两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走上前,在火光照亮的空地上小心放下、解开。
赵高与洪文碎步迅速上前来,各自接过一支火把,半躬着身,将跃动的光亮聚焦在那些摊开的器物之上。
始皇的目光只扫了一眼,面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,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。
阿绾也低头看去。
平铺开的这些东西,除了些成色上佳的金饼、玉饰、镶嵌宝石的带钩,最引人注目的,是一顶即使在晦暗火光下也难掩璀璨的凤冠。
她在宫中这些时日,耳濡目染,对后宫妃嫔、夫人、美人们的服制钗环已略有认知。
眼前这顶凤冠,以极细的金丝掐出玄鸟凌云之态,鸟羽处以各色宝石密嵌,垂下的珠珞颗颗圆润,光泽温润,其规制之精、用材之奢、工艺之湛,远非寻常宫眷所能佩戴,甚至比她印象中几位高阶夫人的冠饰,还要华贵数分。
另有一些饮酒的樽、爵,虽样式是旧款,但器身錾刻的夔龙纹与云雷纹,布局严谨,线条古拙遒劲,绝非民间匠人所能仿制,确系宫廷旧物无疑。
赵高凑得更近些,用指尖极轻地拂过一尊羽觞的边缘,尖细的嗓音带着迟疑:“这纹样、这成色……倒真像是咱宫里早些年使的物件……不过,记得约是陛下还是大王的时候,尚方署呈报,说此类旧器多有微小瑕疵或不合新制,便都陆续撤换了下来……”
洪文也眯眼细看,低声道:“赵大人说的是。可当年撤换下来的,多是些有磕碰、纹路模糊,或是器型略逊的……眼前这些,品相未免太完好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