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始皇震怒,众人皆是肝胆俱颤,再不敢有丝毫迟疑。
蒙挚看了阿绾一眼,手上略用了些力气,将她的小手紧紧一握,随即松开,然后缓缓向后退去。
其余人等见到他这般,也跟着往后退,直退到百丈开外,方停下脚步。
这个位置,即便是凭借蒙挚或是严闾过人的耳力,也只能隐约捕捉到一点模糊声响,具体言语,已经分辨不清楚了。
始皇瞥了一眼,这才又将目光落在了身侧的阿绾身上。
在火光之中,她那般模样,还真的与旧时光中的那个人的样貌重叠在了一起。
阿绾其实也很是紧张,在始皇视线转过来的刹那,她已经跪了下去。
不过,此刻她心中也早已经明白,之前种种疑问并不比始皇少,甚至因为她知道的或许比始皇还要多一些。
她屏住呼吸,等待着。
地面上姜嬿流出的血,正缓慢地浸染她裙摆的边缘。
可姜嬿的目光最终落在阿绾身上。
那目光里的凌厉与讥诮褪去,只剩下疼惜。
“阿绾,”她的低哑,却努力让它清晰,“你娘亲……是难产死的。你还记得……我当时怎么对你说的吗?”
阿绾望向姜嬿,“您说……是大出血,救不活了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姜嬿极轻地叹了口气,“是救不活了。可其实……她也是不想活了。”
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阿绾,望向了始皇,“因为她的良人……一去不返。”
这几个字,她说得又慢又重。
“或者说,他去了战场,成了天下的大英雄,却再也没有来看过她一眼。她等啊,等到心都凉透了,恨啊,怨啊……可有什么用呢?”
姜嬿的声音里浸满了无能为力的苦涩:
“她能去找他么?能挺着肚子,跑到那宫阙重重的地方,跑到厮杀的战场,告诉他,她怀了他的孩子?”她摇了摇头,又自嘲般地笑了笑,“她不能。她只能等。等到最后,她只剩下一个念头:要留下这个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