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般铺满阳台。林夏抖开羽绒被晾晒时,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字迹突然刺入眼帘——被里上写满了,字迹歪扭却用力,有些笔画甚至戳破了布料。
林夏的手指僵住了。这分明是蜡笔写的,而且是她上周才送给邻居家阿卡的那盒24色中的绛红色。那个总爱在她阳台下捡羽毛球的小男孩,已经三天没出现了。
阿卡发烧住院了。昨天张先生是这么解释的,他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像橱窗里的假人,小孩子抵抗力差。
林夏把被子翻过来,发现求救信号集中在被头位置,像是被蒙住头时写的。最下方还有串数字214,像是仓促中添上的。她突然想起前天深夜,张先生往SUV后备箱塞的那个鼓鼓的黑色塑料袋,当时还解释说都是旧衣服。
楼下传来关门声。林夏探头看见张先生拎着超市购物袋走向楼道,袋里露出半截铁铲把手。她下意识把被子翻回原样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。手机相册里还存着上周拍的合影,阿卡举着新蜡笔笑得露出虎牙,背景里张先生的手正死死扣在孩子肩上。
林夏敲响1502室的门时,手里端着自制曲奇。张先生开门的瞬间,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,他白衬衫袖口沾着可疑的褐色斑点。
阿卡好些了吗?林夏假装没看见对方瞬间绷紧的下颌线,孩子们都很想他。
张先生嘴角扯出个生硬的弧度:转去儿童医院了。他挡在门口的身影像堵水泥墙,身后客厅地板上,林夏瞥见半截熟悉的蜡笔——正是她送阿卡的那盒,现在散落一地,有几根已经被踩碎。
我能去看看他吗?
传染病,谢绝探视。张先生的无名指神经质地敲打门框,婚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林夏记得阿卡妈妈两年前车祸去世后,那枚戒指就再没见他戴过。
回到自家阳台,林夏发现晒着的被子被人翻过——求救信号那面又被朝外了。她打开手机天气,显示湿度只有30%,而张先生购物袋里的除湿剂多到足够处理游泳池。
深夜,林夏被重物拖拽声惊醒。透过猫眼,她看见张先生正把几个扎紧的垃圾袋堆在电梯口,其中一个突然动了动,发出类似小动物呜咽的声音。当电梯门关上后,林夏用发卡撬开了最小的那个袋子——里面是阿卡常穿的那件恐龙连帽衫,袖口有干涸的血迹,口袋里有张被揉皱的数学试卷,背面用蜡笔画满了监狱般的栅栏。
林夏在物业办公室翻到了1502室的户型图。与她家对称的布局不同,张先生家多出个10平米的地下储藏室。
老张说放收藏的红酒。物业老王咬着烟说,上个月他特意加装了隔音棉,吵到你们了?
林夏摇头,目光落在登记簿上——张先生上周申请更换门锁,备注栏写着防儿童走失。而阿卡失踪当天,监控显示张先生独自搬运了三个大纸箱回家,箱体印着医用冷藏字样。
当晚,林夏贴着1502室的门缝,听到规律的敲击声——三长两短,重复五次后停下。她突然想起阿卡曾说过,这是他爸爸教的危险暗号。
次日清晨,林夏不小心碰洒了张先生的咖啡。在他擦拭西装时,她偷拍了他手机屏保——是张阿卡睡颜的特写,但孩子嘴角有淤青,枕边放着撕碎的蜡笔包装盒。更诡异的是,照片角落的日历显示拍摄于昨天。
趁张先生上班,林夏用备用门卡潜入1502室。主卧床头柜里锁着本相册,阿卡妈妈的照片全被刀划烂,唯有葬礼照片完好。在某个夹层,林夏找到张皱巴巴的出生证明——阿卡本名,生父栏写着陈志明,与张先生毫无血缘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