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之后,他把笔记本合上,抬起头看着刘永强。
“老刘,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秤砣一样沉甸甸的,“您刚才说的这些事——严世铎怎么打压您,污蔑你的成分有问题,顾长河怎么当他的马前卒,严世铎怎么改了成分——这些东西,光您一个人说不行,得有旁证,得有人证,得有物证。严家坨那个严老栓,如果还活着,他愿不愿意出来作证?”
刘永强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,我跟严家那边没来往,而且他也不会帮我的,他们不可能帮助一个外姓人来对付严世铎的。”
刘永强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低了下去,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叹息。
王刚把笔记本塞回帆布包,站起身来,在狭窄的屋子里踱了两步。屋子太小,从床到门也就三四步的距离,他来回走了两趟,在刘永强面前站定。
“老刘,当年仅仅是因为你讲的那几句话就被打成右派了吗?”王刚其实对这件事有些不理解。
现在的材料只能查到是因为刘永强说了那些话,可是这几句话不可能毁了一个人的啊。
刘永强的眼神恍惚了一下,像是在记忆的深处打捞什么沉了很久的东西。
“是顾长河搞的鬼。”他慢慢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,“在我被定为右派之前大概一个礼拜,顾长河找我谈过一次话,那次谈话的内容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,像是在回忆那天的每一个细节。
“那天是下午,快下班的时候,顾长河把我叫到他办公室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桌上摊着一份文件,我看不见上面写的什么,但能看见文件抬头盖着红章。他让我坐下,给我倒了杯水,然后说了几句话,我到现在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刘永强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对面斑驳的土墙上,嘴唇微微颤抖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