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7——这个数字他已经烂熟于心了,但这把钥匙的意义,现在已经远远不止一个房间号那么简单了。沈莫北把这个任务交给他,不单是去保定找一个右派分子,而是去挖一段被尘封的历史——一段严世铎和顾长河不愿意被人提起的历史。
他把钥匙放回口袋,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记录刘永强的那一页,在名字下面又加了几行字:
“刘永强——1958年被顾长河定为右派,开除党籍公职,遣返原籍保定地区清苑县温仁镇。同年,严世铎在保定地区公安系统任职,负责‘清查整顿’工作。顾长河是严世铎的马前卒,二人关系密切,至今仍在配合行动。”
写完之后,他又翻到前面,把之前记录的所有线索重新看了一遍。方为忠的提拔申请被沈莫北挡回去之后挤进了保卫处兼任后勤科长;钱德茂调阅了近三年轧钢厂的保卫干部档案;赵铁军在笔记本上反复写刘永强的名字;顾长河把保卫科加固北墙的报告打回来;方脸年轻人在307房间外面盯梢……
一条一条的线索,像一根一根的线,以前他只知道这些线存在,但不知道它们连向哪里。现在他终于看清了,这些线全都握在同一个人的手里——严世铎。
他把笔记本合上,塞进帆布包里,和那张去保定的车票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关了灯,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那些水渍洇开的痕迹,在黑夜里像一张模糊的地图。他盯着那些痕迹,仿佛看见了一条从保定通往燕京的路——六年前,刘永强被从这条路上赶走,灰头土脸地回了老家;六年后,他要沿着这条路,把刘永强找回来。
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明天一早的行程——长途汽车,至少六个小时,到了清苑县之后还要换乘马车或者步行去温仁镇,顺利的话当天晚上能找到刘永强,第二天一早赶回来。
希望刘永强还活着。
王刚翻了个身,把帆布包压在枕头底下,慢慢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