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开回西南大院时天已经透亮,院门口的岗哨换了班。
陆征骁熄了火跳下车,沈初音抱着那份记录夹跟在后头。两人脚底沾满雪泥,踩在青石板上吧嗒响。
陈向东从后座钻出来,拍了拍棉袄上的雪末子。
“陆团长,火车站那边我让人继续盯着,只要约翰逊敢露头立马抓。”
陆征骁推开家门,屋里头炉火还旺着。
“盯没用,人早上了去广州的货车。”
沈初音把记录夹搁在书房桌上,转身去倒了三杯热水。
搪瓷缸子底下垫着昨天的旧报纸,她把缸子推到陆征骁跟前。
“喝口水,把线索捋一遍。”
陆征骁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,抹了把嘴。
他从兜里掏出那张拓下来的鞋印纸,又掏出招待所捡到的烧剩半角图纸,全摊在桌上。
“这事得从王建设失踪那天算起。”
陈向东凑过来,盯着那张焦黑的纸边。
“王师傅出事都大半年了,跟这回有啥关系?”
“王建设手里有五轴机床的全套初稿,人失踪了,图纸也没了。”陆征骁指头点着桌面。
“当时查过,说是掉进江里冲走了。”
沈初音靠在椅背上,端着茶缸子。
“江里能冲走活人,冲不走防水油纸包。”
“对。”陆征骁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叼在嘴上,没点。
“图纸是让人动了手脚藏起来的,藏到了三号库房那个没人动的铁柜里。”
陈向东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那库房半年没人进过,钥匙在机要科锁着。”
“除夕那晚有人用尼龙线开了锁,把图纸偷走了。”沈初音接过话茬。
“档案室老孙头的借钥匙记录被人涂黑,说明内鬼早就盯上那批图。”
陆征骁划了根火柴点烟,火光映着他半张脸。
“偷图的人不止一个,有人在厂里打掩护,有人在外头接货。”
“约翰逊。”陈向东脱口而出,“他就是外头那条线。”
“不光是他。”陆征骁吐出口烟雾。
“威尔逊带着人来四厂闹那一出,表面上是想合资套技术,实际上是在试探咱们的底。”
沈初音放下茶缸子,手指头敲着桌沿。
“他们拿出那张故意画错的废件图纸钓鱼,就是想看四厂有没有真本事。”
“被你当场拆穿后,他们知道四厂手里有货,就把主意打到图纸上。”陆征骁弹了弹烟灰。
“物理所探伤仪被砸,也是他们干的。”
陈向东猛地站起来,凳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尖锐动静。
“砸探伤仪是想拖住咱们的进度。”
“拖进度只是一方面。”沈初音翻开记录夹,抽出那份六级审批单。
“他们拿到初版图纸后,想按图仿制,但缺实测数据。探伤仪一毁,咱们拿不出完整检测报告,他们就能抢时间往前赶。”
陆征骁吸了口烟,眯起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