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央直办、圆桌直管厂,享副部级待遇......”会计念得很慢,很认真。
老农们面面相觑。
“副部级......是啥级别?”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问。
“就是......就是比县长还大的官!”会计解释。
“哦——”老汉拖长了声音,“那娄半城捐家产的事呢?”
“也登报了!全部捐了!说是受这个厂感召!”
老汉们沉默了片刻,突然,有人笑了起来,笑声越来越大:
“哈哈哈!好!好好好啊!这下咱们农村户口的三个月口粮和两套衣服跑不了了!”
“就是!这么高级别的厂,还能骗咱们不成?”
“组织说话算话!说发粮食就发粮食!”
笑声在公社大院里回荡,带着希望,带着期待。
......
《最高日报》编辑部,此刻却是一片诡异的气氛。
总编办公室里,几个资深责编脸色铁青地站着,最年轻的那个甚至眼睛都红了。
“总编,这中央直办、圆桌直管厂享副部级待遇的决定,我们什么不知道?”一个五十多岁的责编咬着牙问,声音里压抑着愤怒。
总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报人,戴着厚厚的眼镜。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,才抬起头:“昨晚深夜才送来的。你们都下班了,我一个人费了好大劲,才重新排好的版面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不通知我们?”另一个责编质问,“这种重大消息,应该集体讨论版面安排!”
总编看了他一眼,眼神锐利:“通知你们?然后呢?让你们连夜去找那些资本家卖消息?让他们提前做准备?”
这话像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几个责编脸上。
他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确实,如果昨晚他们知道了这个消息,肯定会有人偷偷传出去——不是出于恶意,而是出于利益。四九城那些资本家,为了这种级别的情报,愿意出大价钱。
“我们......我们不会......”一个责编试图辩解,但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会不会,你们自己心里清楚。”总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们,“这份报纸,是组织的喉舌,是劳苦大众的报纸。不是某些人谋利的工具。昨晚的消息,是中央办公厅直接送来的,要求今早见报。我一个人排版到凌晨三点,就是为了确保消息不走漏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:“你们要记住——新时代来了,旧时代那些把戏,玩不转了。再玩,小心把自己的前程玩进去。”
几个责编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但他们的拳头,在袖子里握紧了。
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懊恼——如果他们早知道,说不得又能卖一个好价钱。但只可惜,现在全亏了。
总编看着他们的样子,心里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,这些人里,有的思想还没转过来,还活在旧时代。但他也知道,时代的大潮不会因为几个人而停步。
该淘汰的,终将被淘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