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正在朝这个方向研究,孙司长。比如,允许地方基于我们的核心风险识别引擎,开发面向特定行业或人群的精细化服务应用,数据可以留在本地处理,只需反馈必要的脱敏结果用于模型优化。”
“嗯,这个思路可以细化。”孙启明颔首,“下次拿个初步方案看看。”
走出会议室,高晋感到一丝疲惫,也有一线光亮。博弈在多个层面同时进行:技术路线、治理逻辑、地方利益、产业蛋糕……而孙启明,这位一度被视为最大阻力的关键人物,似乎正在从一个单纯的“守门人”,转向一个更复杂的“平衡者”角色。他要的或许不是扼杀创新,而是控制创新的节奏、范围和方式,确保改革不致失控,不会触动某些不可动摇的底线。
回到办公室,张思远已经在等他,脸色凝重。
“高处,城镇结合部那边,‘鱼’动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您让我们只观察不介入。但我们布设的几个环境传感器,昨晚有两个信号突然中断。今天上午,我们借口巡检设备去看,发现不见了。不是损坏,是连设备带固定支架都被整个取走了,手法干净。同时,那个废弃厂房区域,昨晚后半夜有大型货车进出,今天白天反而异常安静。我们通过远处高点观察,看到厂区内有人员走动,穿着像普通工人,但行动模式和节奏不太对。”
“报警了吗?”
“没有直接证据。设备是我们秘密布设的,无法公开。货车进出也没违规。王主任那边,我旁敲侧击问了一下,他说最近街道在搞安全生产大检查,可能是企业在自查整理。”
自查整理?高晋不信。这更像是某种“清理”或“转移”。
“继续远程观察,使用一切非接触手段。卫星遥感图像能调取吗?”
“可以申请,但需要时间和理由。”
“我想办法。”高晋知道,这又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资源,且必须谨慎。
数据世界的暗战,正在向物理世界渗透。“星图”照出的微弱光亮,已经让一些阴影感到不安,开始移动。
他推开窗,早春的风带着些许暖意。部委大院里的玉兰,有几株向阳的花苞已经裂开缝隙,露出里面洁白的花瓣尖,像即将出鞘的刃。
航道正在开拓,但水下礁石丛生,陂塘蓄势,鱼儿惊窜。下一次的挑战,或许不再是会议桌上的辩论,而是某个具体地点、具体时刻的正面碰撞。
高晋握了握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,冰冷的金属外壳传来一丝坚定的触感。火苗虽微,但已点燃。他要做的,是守护这火光,看清前路,也照亮那些试图隐藏在数据深流之下的、真实的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