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富贵。
奶奶说,这名字是大伯取的。
因为,我被生下来的时候,我爷爷已经死了大半年了,我老子去外面打工也大半年没回来了。
山坳坳里,只有这三间泥巴房,住着我奶奶,还有我大肚子的妈。
奶奶不识字,在我被生下来的当天,揣着家里养的老母鸡过去一星期生下来的十几个蛋,走了十多个小时,去了山外面的大伯家,让大伯给我取了这么个好名字。
富贵。
奶奶很高兴,因为大伯说,这个名字有钱,大富大贵,以后肯定和地主一样有钱不愁吃喝。
奶奶这一高兴,就下意识忘记了,家里当时基本已经没吃没喝了。
攒下的那点儿鸡蛋换来了我的名字,也逼走了刚把我生下来还在月子里的妈。
躺着喝了两三天米汤糊糊后,她回了娘家。
娘家在哪,奶奶不知道,我也不知道。
反正她再也没回来过。
富贵。
这个名字不止让我们家损失了十几个鸡蛋,还损失了一个妈。
但大伯说对了一半,我的确不愁吃喝。
没了妈,也没了口粮,奶奶就拿米汤掺着她舍不得吃、也舍不得给我妈吃那结块了的白糖,一口口把我喂大。
一直到我五岁,我才有了第一条裤子。
之前五年,天热我就光着屁股在家门口的泥凹里摸爬滚打,天冷了,就和奶奶窝在唯一那张床上,裹在充满了尿骚味和老人身上特有那种晦涩味道的被子里,盯着窗户看着外面的天光。
天亮了等天黑。
天黑了,等天亮。
日复一日。
这条裤子我很珍惜。
因为,是我老子回来给我的。
深蓝色的粗布裤子,没有破洞,裤子两侧和屁股上还有口袋。
我穿上裤子的时候高兴得一直傻笑,完全没管穿上后,长长的裤腿拖在地上还有那么长一截,兴高采烈地就跑出了门。
在门口的地里,我捡了好多石子儿,还扯了两片菜叶子。
嘿!它们都可以装进口袋里!
神了!
是奶奶看不下去,扯了根竹篾片,追着我抽了十几下,才让我把裤子脱了下来。
说怕我把裤子弄脏弄坏了,让我收起来,以后重要的日子再穿。
她还耐心地教我,把那长长的裤腿一圈圈挽起来,挽上十几次后,裤脚那就肿成了一个球,但是至少不会拖在地上磨得黢黑,把我绊个狗吃屎了。
奶奶真聪明!
我老子回来的时候除了这条裤子和几件花花绿绿的衣服,什么都没有带回来。
他瘦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