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程序,我们进行了最后的心肺复苏,但毫无意义。他的身体,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,在一阵诡异的鼓胀后,彻底熄灭了。
死亡时间,上午10点42分。
抢救停止,ICU里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。所有人都看着病床上那具腹部异常鼓胀的尸体,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在空气中弥漫。
“准备死亡记录,通知家属吧。”赵医生疲惫地摘下口罩,声音沙哑。
我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我的目光无法从林阿公鼓胀的腹部移开。那里面……那东西……它还在吗?
就在护士准备上前清理尸体,为告别家属做准备时,林阿公的尸体突然又轻微地抽动了一下。
这绝不是神经反射!尸僵都尚未出现!
紧接着,一阵低沉的、类似肠道蠕鸣、但又混合着某种粘液搅动的声音,从他鼓胀的腹部清晰地传了出来!
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集。在场的所有医生护士都听到了,大家惊恐地后退,不敢靠近。
“噗嗤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、如同熟透果实破裂的声响。
林阿公腹部的青紫皮肤,在正中线的位置,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。没有血液流出,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腐败和某种甜腻气味的白雾,从裂口处缓缓飘散出来。
在那稀薄的白雾中,我似乎看到有无数比尘埃还要细小的、闪烁着微弱磷光的颗粒,如同受到惊扰的萤火虫群,在空中短暂地盘旋、凝聚,形成一个模糊的、不断变幻的轮廓,隐约像是一只巨大而贪婪的……口器?
它只存在了不到一秒,便骤然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那股诡异的气味也迅速被ICU强大的通风系统抽走,只剩下病床上那具腹部塌陷下去、真正变得空荡荡的尸体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,太不真实。有人可能以为那是尸体腐败产生的气体,有人可能以为自己眼花了。但我知道,我看到了。那个通过“辟谷”被“请”进林阿公体内的东西,在吸干了他所有的生命能量后,终于满足地离开了这个被清空的“谷”。
它去了哪里?下一个渴望“净化”和“排毒”的躯体,又会是谁?
我站在ICU惨白的灯光下,看着护士们强忍着恐惧上前处理遗体,看着闻讯赶来、哭天抢地的家属被拦在门外。救死扶伤的信念,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我们能够对抗细菌、病毒、器官衰竭,但我们该如何对抗一种源于自身愚昧、被现代迷信滋养出来的、无形无质的恐怖?
林阿公的“辟谷”结束了。他追求的健康与纯净,最终化为一场彻底的“空”。而这恐怖的“空谷”之秘,或许,才刚刚开始它的蔓延。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这双试图拉住生命的手,却连一丝那吞噬生命的迷雾都无法抓住。
巨大的无力感和寒意,将我彻底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