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瑞家的连滚带爬地冲进屋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指着外面结结巴巴道:“老、老太太!太太!蘅芜苑的小仓房……塌了!”
王夫人愣了愣,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,没好气地斥道:“塌了就塌了!不过一间仓房,你嚎得跟天塌了似的!”
“不是啊太太!”周瑞家的急得直跺脚,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,“您忘了?林大姑娘先前搬到蘅芜苑的那些宝贝,那只汝窑大花瓶,还有苏、苏什么坡的画,不都暂存在那小仓房里吗!”
“塌……塌塌了!”
“什么?!”王夫人像是被雷劈中,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,眼前一黑,天旋地转,身子晃了晃差点晕过去。她怎么把这茬忘了!
方才已经赔了那个林大丫头三万两,已是剜心之痛,如今蘅芜苑还存着一堆价值连城的宝贝,这一塌,岂不是要了她的命!
这哪是房子塌了?这分明是天塌啦!
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周瑞家的厉声质问:“那探春她们三个是死人吗?!东西放在那儿,就不知道好好照管着?!”
“三位姑娘当天就搬回原来的院子了啊!”周瑞家的哭得更凶了,“她们说那些东西太贵重,搁在身边夜里都睡不安稳,万一有个闪失赔不起,当天就挪走了,谁知道今儿一早就塌了……”
贾母坐在主位上,听完这话只觉得眼前发黑,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刚应付完北静王府的撑腰,赔了三万两银子,转头又塌了一屋子珍宝,这哪里是出事,简直是天塌了!
她捂着胸口,只觉得头晕目眩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:还找什么陈忠!干脆让她俩跟陈忠一起埋在那塌了的仓房里,倒也清净!
王夫人早已没了哭的力气,瘫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嘴里喃喃自语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这得赔多少啊……”
贾母看着她这副模样,又想起方才蒹葭的强硬、北静太妃的撑腰,再加上如今塌了的仓房和里面的宝贝,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,狠狠拍了下桌案,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,只对着空气咬牙道:“造孽!真是造孽啊!”
荣庆堂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王夫人压抑的啜泣和周瑞家的抽噎,连窗外的风声都透着一股子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