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浆洗发白、打满补丁的破旧道袍,又指了指这间简陋杂乱、寒酸破败的偏房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老道我就是个在这破地方等死的糟老头子,混吃等死,苟延残喘。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,哪有本事去管别人死活?更何况……”
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昏迷的林宵,眼神深处,那抹复杂难明的神色再次浮现。
“更何况,他这身伤,这命格,这牵扯的因果…太深,太麻烦。救他,便是沾了因果,惹了麻烦。老道我躲在这山旮旯里,图的就是个清净,可不想临了临了,再被拖进什么浑水里。”
他这番话,说得平静而坚决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没有推诿,没有虚言,直接了当地表明了态度——不想救,不能救,也救不了。
苏晚晴的心,随着他每一个字的吐出,便沉下去一分,最终沉入了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黑暗深渊。最后一点侥幸,也彻底破灭了。
老道不再看她,仿佛已经完成了“诊断”和“告知”的义务。他慢吞吞地站起身,踢踏着破布鞋,走到那个黑色陶瓮边,又舀了半碗清水,自己咕咚咕咚喝了几口,然后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。
“这后院的泉水还算干净,你们若是渴了,可以自取。这屋子,你们也可以暂歇。天亮之后,从哪儿来,回哪儿去吧。”他背对着苏晚晴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疏离和漠然。
“至于他……”
老道微微侧头,用眼角的余光,最后瞥了一眼床上气息奄奄的林宵,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微不可闻,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。
“趁着他还有最后一口气,有什么话,抓紧说吧。或许,还能听得见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踢踢踏踏地,走向偏房的另一侧,那里有一扇通向更深处的小门。他推开门,身影没入后面更加浓重的黑暗之中,只留下那句冰冷的话语,和满室令人窒息的绝望,萦绕不散。
苏晚晴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重新关闭的小门,又看看床上仿佛随时会化为一具冰冷尸体的林宵,整个世界,仿佛都在这一刻,彻底失去了颜色和声音。
唯有滚烫的泪水,无声地,汹涌流淌。